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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昆:以欢笑的形式记录时代

    发布时间:2019-01-08 14:57:32 | 来源:人民网 | 作者:黄维 | 责任编辑:李汀

    1987年春节晚会上,姜昆与唐杰忠表演的《虎口遐想》堪称是一部教科书式的经典作品。一个沐浴在改革春风中的年轻人形象,深深烙印在中国人的心中。

    从改革开放初期的《如此照相》,到2017年的《新虎口遐想》,姜昆在舞台上陪伴了观众近40年,?#24067;?#35777;了中国相声40年的风雨兼程。在改革开放四十周年之际,人民网独家专访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姜昆,一同见证他用欢笑的方式记录改革开放的荣光。

    “改革开放为相声创作?#21040;?#19968;缕春风”

    人民网:谈到改革开放初期的相声作品,人们首先会想到您在1979年表演的《如此照相》,在您看来,这部相声为何在当时引起热烈反响?

    姜昆:《如此照相》是迎着改革春风而生的作品。它如同一只新苗,在极为重要的历史节点破土而出。它揭示了人民对于极左思潮的厌恶和批判,表达人们希望将过去极左的革命航船拨正方向的心声。这部作品用荒诞的手法讽刺现实社会的问题,用幽默的语言?#20174;?#24191;大民众的心声。它用曲艺独具的艺术表现方式,收获四两拨千斤的良好效果,引领了曲艺的新风?#23567;?/p>

    人民网:在此之后,您又创作了让观众津津乐道的《虎口遐想》《祖爷爷的烦恼》等一系列作品,您觉得这些作品的成功因素是什么?

    姜昆:相声作品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把“包袱”藏在一个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中,让观众感觉既亲切,又可乐。它把生活中的琐事、烦心事调侃成段子,给老百姓的平凡生活点缀不少乐趣。

    不仅如此,它还将老百姓的生活符号作为时代特点记在相声当中,观众听相声时,如同翻阅?#40644;?#31687;时代的画册。正因为有了计划生育基本国策“只生一个好”,才有了《祖爷爷的烦恼》;正因为打开国门,才有了“TDK”、“?#20808;?#27915;”这些让大家捧腹大笑的文化符号。人们乐于听,乐于看,也乐于回想,在相声中愉快地回忆过去的生活。可以说,在改革开放之后,崭新的生活赋予相声创作全新的生命力,为相声?#21040;?#19968;缕春风。

    人民网:如何让相声与百姓生活充分结?#24076;?#25214;出藏在生活中的“包袱”?

    姜昆:要想找到真正有趣的“包袱”,就要亲自到生活中采集笑?#24076;采?#36793;的人,说熟悉的事,把最能引起共鸣的内容?#20174;?#22312;作品当中,这样才能切实拉近与观众之间的距离。

    比如,为了响应政府“争做文明市民”的号召,我们创作了?#27573;?#19982;乘?#27712;貳?#20026;?#23435;?#20204;专门到无轨电车103线路上体验生活。103?#20998;?#28857;站是和平里,于是诞生了作品开头的第一个包袱。我介绍说“这位老何同志”。李文华先生说:“?#20063;?#22995;何”“我记错了,您姓平,老平同志”“我也不姓平!”“那你姓什么?”“我姓李”“噢!和平里!”这个包袱的来源就是生活。

    老一辈艺术家告诫我们:“要想嘴会说,多唠庄稼嗑”。18岁时?#20197;?#19996;北当“知青”,接触到很多当地方言,后来运用到相声当中——“知道?#26412;?#20154;在人民大会堂招待外宾吃什么?猪肉炖粉条可劲造!”这些都是东北生活当中的“庄稼嗑”。只有做到求教于人民、求教于生活,用生活的丰厚滋养和沁润心田,才能创作出更多有筋骨、有道德、?#24418;?#24230;的精品力作。

    姜昆历年表演照片集锦

    人民网:进入新时代,80后、90后的群体力量逐渐壮大,相声作为一门传统曲艺如何与年轻人对话?

    姜昆:相声离不开年轻观众。作为一种传统曲艺形式,我们?#33618;?#22266;步自封,要想办法吸引年轻人。现在一些老同志总说:?#23433;?#29702;解年轻人在互联网上说的话、唱的歌”。但是,忘掉年轻人就是忘掉明天,没有明天就没有希望。所以要吸引他们听相声,要想办法主动靠近他们,抓住年轻观众的心。

    现在是相声的好时代,因为传统相声时新化、相声人才年轻化的趋?#21697;?#24120;明?#28020;?#23567;剧场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为相声人才的传承提供沃土。在小剧场里,年轻人说相声给年轻人听,说者与听者更容易产生共鸣。相声?#27426;?#34987;注入新鲜的血液,传统曲艺就能?#20013;欢系?#28949;发活力。

    人民网:您在接近年轻观众方面做过哪些尝试?

    姜昆:在系列演出《姜昆“说”相声》中,我专门设立了“姜昆和80后、90后‘说’相声”板块,旨在增加与年轻人的沟通和对话。?#19968;?#23398;了街舞、说唱,希望将传统相声?#22303;?#34892;元素相结?#24076;?#20174;而吸引孩?#29992;?#26469;听相声。

    在《新虎口遐想》中,作为老同志,我讲述我的苦恼,但是这种苦恼也让年轻人觉得有趣,因为这确实也是他们的生活。“掉老虎洞里,没有人救,全拿?#21482;?#25293;照”。这种“包袱”和年轻人非常贴近。所以想要吸引年轻人,就要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一方面贴近他们的喜好,另一方面也引导他们正确地欣赏艺术,用充满正能量的作品影响他们的生活。这是我们曲艺工作者的责任和担当。

    “有了讽刺,相声才有灵魂”

    人民网:改革开放40年间,您始终活跃在相声舞台上,从中央广播文工团说唱团的一员,到中国曲协主席,在您看来,相声在社会进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姜昆:相声是记录时代的画册。相声艺术一直紧跟时代步伐,应时而变。它?#20174;?#20986;彼时的社会风气、人民群众的精神面貌以及存在的现实问题。但是这些又是以欢笑的方式为人所熟知。

    30年代侯宝林大师第一次用流行歌讽?#21776;?#23500;不均,促进相声的新生;1961年中国队在第26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中获得男团冠军,马季先生和李文华先生表演了《三比零》,用相声记录了中华民族共享的荣誉。

    不过现在再播放三十年前的《虎口遐想》,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听?#27426;?#20102;。三十年前的生活符号,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在历史长河中。这恰恰?#24471;鰨?#31038;会在进步的同时,也为相声提供了源源?#27426;?#30340;创作动力和源泉。作为曲艺工作者,要始终与时代并肩而?#23567;?/p>

    人民网:如今的相声创作中,又?#24515;?#20123;新的变化?

    姜昆?#33322;?#22825;,正经的相声似乎不太受欢迎,无厘头的相声创作反而越来越多。三十年前,正统内容太多,社会呼?#25509;?#20048;精神?#27426;?#29616;在,观众每天面临的生活压力太大,他们需要在剧场里放松,而不是在业余时间还玩命地“动脑筋”,所以一些相声为了迎合观众写出很多无厘头的段?#21360;?#21487;是在我看来,相声?#33618;?#22312;娱乐成为一种文化精神的时候失去自我的传?#22330;?/p>

    有了讽刺,相声才有灵魂。相声的讽刺功能不应被弱化。通过剖析一些消极的社会现象,夸张其中不合理的部分,使观众发笑,最终以一种轻松的?#21050;?#23454;现针砭时弊的严肃功能。很多?#21028;?#30340;传统相声都把讽刺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一个民族的自信,一个社会的自信,就体现在能?#33618;?#33258;省,能?#33618;?#36890;过讽刺来查找自身的弊病。这是一个民族自信的表现。所以,时代在进步,但讽刺的功能依然是相声最基本的功能之一,它能够充分激活相声的蓬勃生命力。

    人民网:您认为传统相声能够为时下创作新相声提供哪些帮助?

    姜昆:传统相声是一座蕴含巨大精神资源的富矿。如果离开传统,只讲创新,会因为传统基础不足而在创新过程当中遇到瓶颈,难以实现?#40644;啤?#27604;方说,每一个相声作品?#23478;?#32463;过上百场的反复实践、“台上?#30149;保?#20294;这仅仅是量变的过程。能否实现?#26102;洹?#25171;磨出经典作品,取决于相声演员的文化?#33258;獺?/p>

    我常常要求年轻相声演员不会50段、100段传统相声时先别着急动手创作,要从传统相声中汲取营养和精华。从解放前的《关公?#35282;?#29756;》《三棒鼓》到建国以来的《帽子工厂》《如此照相》等,创作者需要反?#21050;?#21453;复看,摸索经典作品中如何一?#35762;健?#22443;话”、“入活儿”、抖“包袱”,在传统基础上进行创作,才能?#23567;?#26356;上一层楼”的效果。

    姜昆指导年轻相声演员的创作和表演

    人民网:相声在追求时新的同时不应当完全抛弃传统相声。

    姜昆:是的,?#20197;?#35848;《新虎口遐想》的时候曾经说过,创作也是一?#21482;?#24402;,拿起创作的笔,找一?#21482;?#23478;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是为相声创新铺设一条回归传统的道路。在传统基础上的创新,才是一种长足发展的创新。随着改革开放?#27426;?#28145;入,和外国文化接触越来越多,相声创作容易迷失自我、迷失方向。而传统和创新如同相声的两个轮子,必须同时滚动,民间传统艺术才能平稳前?#23567;?#29305;别是在对外传播的舞台上,曲艺作为国粹,必然要担负起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声音、弘扬中国价值的庄?#40092;?#21629;。

    人民网:相声随着时代?#27426;?#21069;进的同时,什么是不变的?

    姜昆:不变的是相声创作始终走在写实的道路上。虽然使用荒诞、夸张的手法,但依旧?#20174;?#30495;实的生活,而非凭?#25214;?#27979;、空中楼阁。相声创作和表演始终需要演员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在荒诞的?#24405;?#22840;张的表演当中,藏?#22995;?#23454;的社会现象,这样才能让观众在捧腹大笑的同时,多一分真实,多一分?#24418;頡?/p>

    在提笔创作《新虎口遐想》时,环境污?#23613;⑹称?#23433;全、腐败风气等现实问题扑面而来。一句“平常没事的时候,骚扰电话一个接一个,关键时?#22530;?#20449;号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因为这是所有人共同面临的困扰。我们利用幽默的手法?#20174;?#29616;实问题,让大家感受到艺术作品就是生活当中的一部分。写实手法的背后,其实是以人民为中心进行创作,人民性是始终没有改变的。

    人民网:回归人民,回归真实。习近平总书记也曾说过,人民需要艺术,艺术也需要人民。这么多年您一直致力于送欢乐下基层,在这个过程中您有怎样的?#24418;潁?/p>

    姜昆:老演员如何找到生存价?#25285;?#23601;是到群众中去。当我们走上舞台,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时,每一个文艺工作者都找到了存在的价值。老百姓的认可就是对曲艺工作者最好的奖励。想让观众认可你、认可你的作品,就必须跟老百姓面对面、心连心,把最能引起共鸣的内容?#20174;?#22312;作品当中,把艺术与老百姓的天然联系落实到行动上。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坚持到第一线去服务,这是文艺的生命线。和观众面对面的演出相比在电视上演出更过瘾,因为演员能够真切感受到观众的愉悦,会更有成就?#23567;?/p>

    人民网:近年来,中国文艺志愿者协会开展“到人民中去”文艺扶贫志愿服务主题活动,作为协会主席,您对于文艺志愿服务持怎样的看法?

    姜昆?#20309;?#26159;曲艺人,更是文艺志愿者。我们进军营、入厂矿、深入?#35282;?#24944;问灾区,目的就是希望社会能够感受到文化艺术工作者的正能量,让文艺志愿服务在整个社会?#31561;?#25104;风。作为一名志愿者,我由衷地感到?#26223;痢?#36234;是交通困难、生活艰苦、老百姓没有机会看演出的地方,我们演出的动力?#35282;俊?#24178;劲越大。要把艺术与老百姓的天然联系落实到行动上。

    不仅如此,让我倍感欣慰的是,志愿服务队伍中有很多年轻人的身影,比如来?#28020;?#20013;国好声音》节目的青年歌手平安。他用大量时间在基层、老少边穷地区义务教课,培养孩?#29992;?#23545;音乐的感受和?#29616;?#36825;是一批非常?#21028;?#30340;年轻志愿者,他们是中国文化艺术界的未来,也是青年一代的?#26223;痢?/p>

    2015年,姜昆与搭档戴志诚在美国表演相声

    人民网:传统曲艺不仅回归民间,而?#20197;?#25773;海外。近些年您始终坚持推动相声走出去,走进剑桥大学、牛津大学讲曲艺,在这个过程中您?#24515;?#20123;感受?

    姜昆?#20309;以?#33521;国剑桥、牛津大学、美国耶鲁大学等做过关于中国曲艺的专题讲座。通过介绍说唱艺术的产生历史与文化传承,不仅加?#23458;?#22269;人对中国?#21028;?#25991;化的?#40092;?#21644;理解,同时也体现出我们对本国传统文化的高?#20219;?#21270;自信。

    与国外对话时我们要坚定信心,充分肯定我国传统文化价值。在长期对外交流过程中,我发现相当一部分外国人不了解中国文化,他们接触的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中国的片面报道。因?#23435;?#30340;责任是搭起国家与国家、人民与人民,心与心之间的桥梁。

    与此同时,海外交流也增加?#23435;?#23545;外国喜剧演员的了解,并希望能将他们介绍给国人。因为喜剧是人类共同的财富,各国喜剧艺术家所创造的欢乐应当为全世界所共享。我希望通过文化交流将中国的欢笑播向世界,将世界的欢?#24544;?#36827;中国。

    “我为相声而生,也将为相声永远奋斗”

    人民网:改革开放为相声创作带来了很多生机与活力,您觉得改革开放对中国相声带来了哪些影响?

    姜昆:感谢这个时代赋予我们在相声领域中大显身手的环境和动力。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相声的今天,也没?#24418;?#30340;今天。

    在改革开放的环境中,相声不仅仅愉悦了生活,还能发挥引领社会风气的作用。针砭时?#20303;?#20513;导新风,相声为社会发展做出了切实贡?#20303;!?#35799;歌与爱情》宣扬了正确的恋爱观,《万能胶》讽刺社会上的不正之风……改革开放的环境为相声注入了不竭的动力,也让相声能够在社会进步的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改革开放为相声提供了崭新的舞台和重要的使命。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曲艺从未缺席,始终在场,留下令人瞩目的身影。

    人民网:您去年出版的《虎口遐想三十年》中,冯骥才老师提到您靠的是“异想天开的创造性,对生活的敏?#23567;?#22825;生的幽默?#23567;?#38160;意的批评,如果再往深处说,就是对社会的责任感了”。听到冯先生的评价,您怎么看?

    姜昆?#20309;也?#19981;像冯骥才老师所说的那样厚重。我只是作为相声界中的一份子,做了应该做的工作。但是?#19968;故?#26377;一份责任感的。我努力在相声领域,乃至在整个文化行业当中,树一身正气,吹一股清风。

    ?#33402;?#19968;辈子就是为相声而生的。所以,相声事业是我自己一生当?#24418;?#19968;的事业。我为相声而生,我也将为相声永远奋斗。因为我有坚定的信心——只要我能干,就要为相声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姜昆寄语人民网网友:快乐永远

    人民网:改革开放以来的40年,是我国曲艺事?#31561;?#38754;发?#20849;?#21462;得辉煌成就的40年,也是发展不尽平衡、存在诸多缺憾的40年。在您看来,改革开放40年以来我国曲艺事?#31561;?#24471;最大的成就是什么?而最大的遗憾又是什么呢?

    姜昆:在文艺座谈会上,习近平总书记讲到,创作是我们的中心任务,作品是我们的立身之本。现在是相声的好时代,我很高兴看到一个个人民喜闻乐见的相声作品诞生在我们手中,这是我们所取得的成?#27712;?#20174;改革开放到现在,一批立得住、传得开、留得下的?#21028;?#20316;品应运而生。

    但遗憾的是,现在的相声队伍规模与社会需求太不相称。全国相声演员加在?#40644;?#26368;多两三千人。这对于社会而言太少了,而?#33402;?#20010;队伍的文化素?#30465;?#34920;演素?#20160;?#24046;?#40644;搿?#22914;果相声队伍能?#28949;?#20805;到两三万人,才能满足全国人民对于相声数量和质量的需求,才能对得起全国人民。

    人民网:在未来,中国相声如何更进一步?

    姜昆:在队伍建设上,中国曲协在2015年出台了《中国曲艺工作者?#24418;?#23432;则》和配套实施办法,这是新中国曲艺发展历程中的首个职业?#24418;?#23432;则。它的出台与实行将进一步增强广大曲艺工作者的文化自信与文化自觉。

    同时,中国曲艺家协会正在努力培养年轻人。我们运用历史经验开办培训班、创作班、训练班,通过创造学习和交流机会,让相声创作者从喧嚣的世界中一点点静下心来,从而为相声创作积累更多力量,产出更多作品。用自身的实际行动,?#27426;下?#36275;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做好“红色文艺轻骑兵”,这是我们相声演员的责任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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